第799章 龙旗西指 (第2/2页)
军,某有一事不明:既然已决定投靠阿拔斯,为何还要留副本?若被哈立德发现我们私藏……”
“发现?”崔瑭冷笑,“卢兄,你也是范阳卢氏出身,怎的如此天真?阿拔斯人今日能因图纸接纳我们,明日就能因图纸已到手而鸟尽弓藏。不留副本,我们拿什么在吐火罗立足?拿什么重建七姓封国?”
被称为“卢兄”的,正是范阳卢氏前军械坊大匠卢彦,其父卢承庆便是这条泄密线的上一任主事者。他闻言恍然,旋即忧色更甚:“可哈立德带了五百精锐,我们城中虽有一千五百人,但大半是吐火罗牧民,真打起来……”
“谁说要打?”崔瑭走到工坊窗前,望向城外茫茫戈壁,“交易完成,哈立德携图北返木鹿,我们则南撤祁连山。等大唐和阿拔斯在锡尔河打得两败俱伤,我们再出山,联合吐蕃残部、吐火罗诸部,重建西域都护府——不过这次,都护姓崔,不姓李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。
那是门阀世家千年积累的傲慢,是被李易新政打碎特权的怨恨,是试图在这西域乱局中重掌权柄的野心,三者交织而成的火焰。
卢彦张了张嘴,最终没再说什么,只是躬身退下继续督促进度。
他们都没注意到,工坊斜对面一处半塌的土坯房阁楼上,鹰眼-丙型潜望镜的镜片在阴影中微微转动了一下。
三月初十未时,兰州军械转运司。
李易的一千精锐抵达时,兰州刺史狄知逊已率属官在转运司大门外迎候。
这位出身天水狄氏、以干练著称的地方大员,此刻脸上却带着难掩的焦虑。
“殿下,您可算到了!”狄知逊不及行礼,便急声道,“两个时辰前,疏勒镇传来急报:阿史那贺鲁部突然放弃围困疏勒西龙脊线护路营,全军西撤,看方向是往热海湖而去。郭都护判断,他们是要与龟兹的崔瑭部会合。”
李易跳下指挥车,一边向转运司内走一边问:“疏勒镇守军伤亡如何?”
“托殿下洪福,因提前换装了天授二十五年式步枪,叛军的仿制品炸膛了三十余支,反倒伤了他们自己人。”狄知逊紧跟其后,“守军阵亡三人,伤十二人,铁路丝毫无损。但郭都护担心,阿史那贺鲁部西撤后,与崔瑭、骨笃禄合兵一处,兵力将超六千,再加上哈立德的五百阿拔斯精锐,龟兹故城恐成硬骨头。”
“无妨,我本来也没打算强攻龟兹。”李易步入转运司大堂,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西北防区图,“烛龙-戊型装甲车换装完成多少?”
“四十八台已全部改装内燃机原型机,油料、弹药配给完毕。”狄知逊指向堂外广场,那里整齐停放着数十台外形狰狞的钢铁巨兽,“按格物院送来的图纸,我们在车体前部加装了楔形装甲,可抵御七成以下口径的实心弹。车顶‘暴雨-甲型’机枪位加装了防盾,两侧射击孔扩增为八个,车载电台已升级为璇玑七型。只是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内燃机原型机的稳定性仍存疑。”狄知逊面露难色,“格物院派来的技师说,这批原型机是基于《天工开物·蒸汽篇》逆推而出的理论设计,虽在骊山试车场跑过三千里无大故障,但西域风沙大、温差剧,实际耐久性尚未验证。若在途中大面积趴窝,恐误战机。”
李易走到一台烛龙-戊型前,伸手摸了摸那还带着机油味的钢铁车体。
这是大唐工业力量的缩影:基于穿越者带来的理论知识,结合这个时代工匠的智慧,在短短数年内从蒸汽时代跃升至内燃机时代。虽然粗糙,虽然仍有无数缺陷,但它代表的,是一条迥异于这个时代任何文明的技术路径。
“狄刺史。”李易忽然问,“你读过《史记·孙子吴起列传》吗?”
狄知逊一怔:“臣……少时读过。”
“孙子有言:‘善战者,求之于势,不责于人。’”李易转身,目光扫过堂内众将,“我们今日西征,势在何处?不在兵多,不在城坚,而在于我们有他们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技术,有他们纵有图纸也造不出的武器,有他们纵有骏马也追不上的机动力。”
他拍了拍装甲车的履带:“这东西可能会坏,但哪怕只有一半能跑到碎叶,也足以让哈立德的骑兵望尘莫及。我们的枪可能会卡壳,但哪怕只有七成能打响,射程和射速也足以碾压任何冷兵器部队。我们的电台可能会受干扰,但哪怕只有五成通讯畅通,指挥效率也是敌军信鸽传书的十倍。”
“这就是势。”李易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用己之长,攻彼之短。不必追求完美,只要比敌人好一点,快一点,准一点,这‘一点’积累起来,便是胜势。”
堂内寂静片刻,随即众将齐声抱拳:“殿下英明!”
李易点点头:“即刻换装,半个时辰后出发。狄刺史,兰州至碎叶的铁路,秦州以西段修复情况如何?”
“昨夜刚接报,乌鞘岭滑坡段已抢通,但秦州至陇州间又有三处小规模塌方,工兵营正在处理。”狄知逊展开一卷线路图,“若殿下要走铁路,最快也需两日后才能全线畅通。但若走皋兰山秘径换装后直接西进,可避开这三处塌方,只是……”
他手指点在皋兰山西麓的一条虚线:“这条古道年久失修,多处路段需工兵临时铺设木板方能通行装甲车,且要翻越两座海拔三千尺的山口,对车辆损耗极大。”
“就走古道。”李易毫不犹豫,“装甲车坏了可以修,可以拖,但时间耽误不得。传令:换装完成后,全军沿古道西进,目标碎叶城。我要在三月十四日日落前,看到锡尔河的落日。”
“诺!”
军令既下,转运司内外顿时沸腾起来。
一千精锐迅速将随身装备从玄武卡车搬至烛龙装甲车,油料罐、弹药箱、维修工具被有条不紊地装载固定。
格物院派来的十二名技师分组跟车,每人都携带着一箱核心零部件和一本厚厚的《烛龙-戊型野战应急维修手册》。
李易登上编号“甲壹”的指挥车。
这辆车的内饰比其他装甲车更为完善:除了标准作战指挥设备,还在车尾隔出了一个简易卧铺,车顶加装了可升降的观察塔,塔上固定着一台鹰眼-甲型望远镜和一台新造的“夜枭-乙型”红外探测仪——后者是基于李易口述的红外辐射原理,由格物院耗费三年时间,烧掉了价值万金的硒、碲等稀有矿物,才勉强造出的三台原型机之一。
“殿下,都准备好了。”车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,名叫薛讷,出身河东薛氏,是薛仁贵之孙,去岁以头名考取龙骧军机械化指挥科,“四十八台装甲车,每车定员二十二人,实载二十人,留两个位置给技师和备用弹药。全员配发天授二十五年式步枪,每车配‘暴雨-甲型’机枪一挺,狙击枪两支,爆破筒六根,烟雾弹二十枚。口粮七日,水囊每人三只,另每车携带两个五十升的应急水箱。”
“通讯设备?”
“甲壹至甲十为指挥车,配璇玑七型电台;甲十一至甲四十八为作战车,配璇玑六型。已按殿下要求,全军启用丙字第七套跳频加密方案,每半个时辰更换一次频率密钥。”薛讷顿了顿,“另外,按尉迟将军此前安排,我们从兰州守军中抽调了三十名熟悉古道地形的向导,每台车配一名。”
李易颔首:“很好。传令:未时三刻,全军出发。行军序列按甲、乙、丙三队梯次,队间保持二里可视距离。遇敌情,前队迎击,中队策应,后队警戒,没有我的命令,不得擅自脱离编队。”
“诺!”
未时三刻,四十八台烛龙-戊型山地装甲车喷吐着黑烟,驶出了兰州军械转运司。
钢铁履带碾过黄土路面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车体上,新刷的暗绿色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