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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:鸦巢旧京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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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54章:鸦巢旧京(一) (第2/2页)

纹,“李烬那狗东西在隔空传力!他在拿我当桥,把活人俑军的煞气引过来!”

    沈砚的望气之瞳穿破千里。视野尽头,陇西方向,一片黑得发紫的煞气正贴着地皮往旧京方向拱。煞气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人形,四肢僵硬,关节反折,走路像提线木偶。活人俑军。破土了。它们在往京城钻,速度不快,可每一步都把沿途的生气吸得干干净净,草枯,树死,水臭。

    煞气最深处,陇西军营大帐。李烬坐在一张人皮椅上,手抚心口,嘴角挂着冷笑。他心口有一块皮肤是透明的,里面能看见一颗跳动的铜心,铜心上刻着字——沈明德。沈砚他爹的名字。李烬抚胸,铜心就跳一下,霍斩蛟臂上的烙印就烫一分。他在笑。隔着千里,沈砚都能听见那笑声,像铁锈刮骨头。

    “沈公子。”容嫣的琴音突然停了。她收手,灰瞳里映着青灯的光,“听见了吗?李烬在给你送棺材。”

    石阶尽头传来“轰”的一声闷响。地面震动,石桌底下的星图光斑同时暗了一瞬。宅院背阴面的土墙“哗啦”塌出一个洞,洞里往外冒黑烟。黑烟散尽,八具活人俑抬着一口铜棺钻出来。铜棺通体漆黑,棺盖上刻满人俑,每个俑脸都是沈砚他爹的模样。沈明德。三百张沈明德的脸刻满铜棺,三百张嘴同时发出无声的呼唤。

    “爹——”沈砚喉咙里滚出一个字。那个字像烧红的铁,烫得他嗓子眼冒烟。

    铜棺落地。棺盖自己滑开。棺内躺着一副遗骸,骨头完整,骨架宽大,看得出是个壮年汉子。遗骸心口位置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鼎片,青白色光在碎片边缘流动,像血在血管里奔涌。鼎片上刻着一个字。砚。

    苏清晏攥住沈砚的手。她的掌心滚烫,烫得像刚出炉的铜板。灰瞳里青白光缩成针尖大的一个点,她盯着那枚鼎片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沈砚。”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那枚鼎片,是从我身上剥下来的。天机门灭门那晚,你娘从我心口剥走了一块东西,我以为是我的魂,原来是一枚鼎片。”

    沈砚迈步。容嫣没有拦。霍斩蛟想拦,被温晚舟从背上伸手按住了肩膀。温晚舟没说话,金绣小袄前襟那团暗红在月光底下发黑,她只是摇了摇头。算盘珠子轻轻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沈砚走到铜棺前。他蹲下来,膝盖碰到棺沿,青衫下摆沾了棺底的灰。他伸手,指尖触到鼎片边缘。冰凉。烫。两种温度同时从鼎片传进他指尖,顺着经脉一路烧到心口。火种被激得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他拔鼎片。

    鼎片离骸的瞬间,整副遗骸“轰”的一声化灰。灰是青白色的,细细的,像碾碎的铜锈。灰雾在棺内盘旋三圈,突然凝成一幅字。血书。笔画是血写的,鲜红,湿漉漉,往下滴。

    第一句:李烬杀我。

    第二句:鼎片为证。

    第三句墨迹未干,笔画扭曲得像人在极度痛苦中写的,可每个字都力透棺底。第三句只有两个字。

    救他。

    救他。救李烬。沈砚盯着那两个字,血书墨迹鲜红欲滴,顺着棺底往下淌,淌到沈砚脚边,绕着青石板缝弯弯曲曲地走,像一条血蛇。望气之瞳里,血书每一个字都在往外渗气运,那些气运细如发丝,颜色是青白的,是他娘的气运。他娘死前最后一道气运,被用来写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你娘用最后一道气运,替李烬求情。”苏清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,赤足踩在血蛇旁边,血蛇绕着她脚踝转了一圈,“沈砚,你娘不是李烬杀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李烬杀的。”沈砚攥紧鼎片,掌心被碎片棱角割出血来,“血书第一句写得很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那‘救他’是什么意思?”苏清晏蹲下来,灰瞳对着他的黑眼睛,“你娘在护着谁?”

    顾雪蓑的灰蝶突然炸成粉。老方士从墙根底下蹿起来,灰袍鼓风,发髻散开,灰白头发炸得像刺猬。他盯着血书,脸上褶子全绷紧了,露出一张前所未见的凝重面孔。

    “沈砚!”他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尖利得不正常,“那两个字不是‘救他’!是‘救烬’!你娘写的‘烬’字少了火字旁!被人用血抹掉了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血书第三句突然炸开。血点溅了沈砚满脸,每一滴血都烫得像火星。他抹脸,满手血红。望气之瞳里,那滴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,流到鼎片上,鼎片“嗡”的一声震颤。青白光炸开,鼎片表面浮出新的字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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