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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5章 清末时代的公考(求月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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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75章 清末时代的公考(求月票) (第2/2页)

当真做不完。」

    「题目倒不算艰深,可这分量————分明是不让人做完。许多题只得匆匆瞥过,凭直觉勾选。後面那些稍费思量的,根本无暇细想。」

    张之洞点头:「看来去年首届,确有照顾摸索之意。今年方显真章。

    这考的已非单纯学识多寡,而是取舍之智、应变之速、抗压之能。

    如同————沙场点兵,乱局理政。」

    「正是此理!」李端棻深以为然,「与会考专精一科、深究学问全然不同。

    这公考,考的是————是为人处事的底子,是能否任事的坯料!」

    他终於找到了稍微贴切的词。

    「还有心性。」张之洞补充道,「慌乱者,急躁者,犹豫不决者,纵有才学,怕也难在此等节奏下展露。

    唯有冷静、专注、果断之人,方有可能脱颖而出。」

    两人随着人流向外走,耳边尽是嗡嗡的议论。

    「完了完了,最後二十题全是瞎蒙的!」

    「那道算河道土方的题,我明明会,就是没时间细算!」

    「情境题倒是有趣,若真让我当那个干事,我便是那般处置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「这光复军选官,怎似打仗一般紧迫?」

    有人捶胸顿足,有人强作镇定,有人兴奋地与同伴对答案,旋即又因分歧而争论起来。

    众生百态,在这雨後的清冷空气中弥漫。

    张之洞与李端棻寻了处僻静的饭馆坐下。

    简单点了饭菜,心思却都不在吃食上。

    「孝达兄,下午还有一场。依你之见,会考何种真才实学」?」李端棻问道。

    张之洞沉吟:「上午考了器用」,考了急智与担当。

    下午,当考根本」,考眼光与格局。或许——是策论文章?

    但大概率不会是科举策论那般空泛议论圣人之言。应是结合具体案例,剖析时弊,谋划方略。」

    他望向窗外。

    雨已暂歇,天色依旧阴沉。

    远处港口方向,依稀可见巨大的船只在移动,隐隐有号子声随着江风传来。

    那是军需物资在加紧装运。

    战争的弓弦,在考场之外,正绷得越来越紧。

    「苾园兄,」张之洞忽然问道,「你说这浙江之战,会持续多久?」

    李端棻愣了一下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港口方向,神情也严肃起来:「我於军事纯属是外行。但在书局听学友议论,翻阅过往《光复新报》战事分析,倒也略知一二。」

    「依我之见,若光复军决心已定,倾力一击,平定浙江主要战事,当不出两月。」

    「哦?何以见得?」

    「浙江目下,无非左、李两股势力。左宗棠楚军,虽精悍,然孤悬浙西,後援艰难,且久战疲敝,与李秀成拉锯中损耗甚巨。

    李秀成部,看似势大,实则重心在苏南,浙北之地控扼不牢,且内忧外患,与天京、

    与李鸿章皆纠缠不清。两虎相争,俱已带伤。」

    李端棻侃侃而谈,凝然道:「光复军则不然。蓄力已久,兵精粮足,器械锋锐,更关键者,人心有附。

    数月来接纳安置浙省流民不下数十万,《光复新报》日日宣扬闽台新政,分田、建厂、兴学、治疫——於浙省百姓心中,光复军非仅是另一支兵马,乃是活路」之望。

    至於地方士绅,光复军虽有土变」之名,然赎买公道,允其转向工商,利益未必受损,反倒可能在新局中寻得更大空间。

    在刀兵与生计之间,在旧秩序的压榨与新秩序的许诺之间,其倾向不言而喻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总结道:「故而,我以为,光复军入浙,军事推进或需时日清剿,然大局抵定,不会旷日持久。

    关键不在战场搏杀,而在战後能否迅速将活路」之许诺,变为切实之治理,安顿流亡,恢复生产,此方为长久胜负手。」

    张之洞听罢,不由抚掌:「苾园兄高见!此番分析,洞若观火,已得实务之三昧矣!

    这眼光格局,下午策论若有相关,兄台必能挥洒自如。」

    李端棻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摇头道:「孝达兄过誉。我这点浅见,无非是耳濡目染,拾人牙慧。比起兄台胸中沟壑,差之远矣。」

    两人相视一笑。

    在福建这数月,浸泡於这迥异的气氛中,所见所闻,所思所想,早已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们。

    旧日的经书义理仍在胸中,却不再是唯一衡量世界的尺度。

    饭後略作休息,便再次奔赴考场。

    下午的考场重新编排,身边尽皆陌生面孔,监考官员也换了人。

    张之洞感叹,这光复军防弊之严,可见一斑。

    试卷发下,与上午浩如烟海的试卷不同。

    上面只有五道题。

    但每道题下,皆附有或长或短的「材料」。

    张之洞一眼扫去,心头微震。

    第一题,材料详述了台北怀荣处理金包里社与毛少翁社争水纠纷的全过程,从冲突爆发到实地勘察,从强制拆坝到组织协商,从「集体公产」确权到「合作建社」修渠,再到以工分激励、共享增量————俨然一篇完整的基层治理案例。

    题目问道:「给定材料呈现了台北治理中汉人与番人矛盾的几个案例,请你谈谈这些案例各自体现出了哪些亮点?并进一步分析,怀荣厅长所采用的集体公产、合作共享」思路,若推广至福建或未来新光复之省份,可能面临哪些挑战?如何应对?」

    第二题,材料给出福建某县推广新式稻种,遭遇老农抵触的实例,要求提出具体解决方案并阐明理由。

    第三题,要求根据简要的财政数据,分析光复军目前财政结构的潜在风险,并提出开源节流之建议。

    第四题,以假设的「某新光复县城」为背景,要求设计一份包含治安、救济、宣传、

    生产恢复等要点的「战後初期施政纲要」。

    第五题,则直接问道:「为民族之复兴而读书」与为给百姓做实事而当官」,二者关系如何?请结合自身体会与对光复军政理念的理解,阐述之。」

    张之洞望着这五道题,竟然一时之间无从下手。

    五道题,五把尺。

    量的是对具体政策的理解与剖析能力,是解决实际问题的谋划与创意。

    是财政经济的常识与敏感,是统揽局面的格局与条理。

    更是对光复军核心价值理念的内化与认同。

    没有一道题让你空谈仁义道德,没有一道题让你默写经典章句。

    每一道题,都指向一块具体的、亟待建设的砖石,都需要你调动知识、见识、逻辑与情怀,去思考如何将它砌入那座名为「新中华」的大厦之中。

    「这出题之人,心有浩瀚,囊括苍穹啊!」

    张之洞提起笔,望着第一题材料中「怀荣」那个陌生的名字。

    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台湾风雨中奔走、於番汉之间斡旋的年轻厅长。

    他的方法或许生涩,甚至带着理想化的色彩,但那份直面痼疾、勇於尝试、务实变通的劲头,却透过纸面,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他不再犹豫,笔尖落下。

    瞬时,考场内,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响起,汇成一片无声的浪潮。

    在这浪潮之下,是五千颗被新时代的考题所激荡、所筛选、也所塑造的心灵。

    而在考场之外,福州城的脉搏,正一下一下,跳动着。

    随着江边码头越来越密集的船只往来,随着城外军营越来越频繁的调防号令,随着统帅府彻夜不熄的灯火。

    冬雨已歇,天色放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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