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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3章 东南的天,终究要彻底变了颜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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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73章 东南的天,终究要彻底变了颜色 (第1/2页)

    天京城外,湘军大营,中军帐。

    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,将帐内人的影子投在厚重的毡壁上,拉长,扭曲,晃动。

    「————光复军近半年来,收拢难民近百万,福建各地多有安置,台湾更是吸纳近六十万人。」

    「这些难民从何而来,又因何而生?」

    这份辗转多手、才送至雨花台前线的《光复新报》特刊,纸张已有些皱摺污损,但头版那行墨色淋漓的大字,依旧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幕僚赵烈文,念及此处。

    帐内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度。

    侍立在侧的曾国荃、亲兵统领周惠堂等将领,脸色都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难民从何而来?这简直是诛心之问!

    皖北皖南,江西腹地,哪里没有湘军与太平军拉锯的战场?

    哪里没有因「坚壁清野」、「追剿残匪」而流离失所的百姓?

    赵烈文不敢停顿太久,继续念,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:「历史,或许会一时被权势蒙蔽,但终将公正地评价每一个人。」

    9

    」

    「千秋史笔,凛若冰霜。」

    「它记录的不只是帝王将相的名字,更是山河泣血,生民涂炭。」

    「曾国藩在皖南湘军所作所为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他念到这里,再次停顿,这次停顿得久了些,仿佛那几个字烫嘴。

    他终是忍不住,抬眼看了一下上首。

    曾国藩端坐在太师椅上,双眼微阖,仿佛在养神。

    顶戴上的红缨在炭火微光中黯淡如凝血,胸前锦鸡补子上的丝线反射着幽光。

    他面色晦暗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短短数月,这位以「忍」与「韧」着称的湘军统师,仿佛又被岁月的刻刀狠狠削去了一层血肉,只余下嶙峋的骨相与更深沉的疲惫。

    赵烈文看了一眼,而後迅速低下头,不敢再发声。

    「继续念下去。」

    曾国藩如砂砾一般的声音响起,不带任何感情。

    近月来他目疾加剧,视物昏花,非极重要文书,已多由这位心腹幕僚代阅代诵。

    赵烈文叹息一声,继续念道:「曾国藩在皖南湘军所作所为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「————历史,一定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。」

    「而我相信,那个评价,绝不会是什麽中兴名臣」。」

    帐内落针可闻,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啪声,衬得这寂静愈发沉重逼人。

    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。

    「今我光复军吊民伐罪,奉天讨昭,将於1860年初出兵浙江,救民於水火,望周知!」

    最後一个字落下,赵烈文额角已渗出细汗。

    他慢慢合上那份印制粗糙却言辞如刀的报纸,垂手肃立,屏息等待。

    沉寂。

    令人窒息的沉寂。

    湘军的将领们,心头都像压上了一块巨石。

    「1860年」,这个西历纪年,他们早已不陌生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就是眼下,这个咸丰九年的冬天,或者最迟明年开春。

    浙江,左季高的地盘,湘军伸向东南的一只触手,眼看就要被那面红底金徽的旗帜斩断。

    没人怀疑那支军队的实力。

    尽管各方谍报都说光复军战兵不过十万,远逊湘军十二万之众,更不及太平军虚夸的数十万。

    但他们心里都有一本明帐。

    湘军真正的精锐,能野战争胜、攻城拔寨的核心,不过曾国荃麾下那五万老营。

    至於太平军,早已是外强中乾,乌合之众居多。

    能战者又有几何?

    可可光复军那十万,是传闻中全数换装了犀利西洋火器、经过严格西式操练、後勤完备、士气高昂的十万!

    他们在福建闷头发展一年,消化台湾,吸纳流民,兴办实业,谁也不知道如今到底积蓄了何等力量。

    人多,从来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。

    否则,天京城里几十万军民,怎会被他们十二万人围得铁桶一般,日渐窘迫?

    「大哥!」曾国荃终於按捺不住,霍然起身,打破死寂。

    他脸上横肉绷紧,眼中满是不忿与焦虑,「您可千万别被这逆报里的诛心之论蛊惑了心神!」

    「这天下还是咱大清的天下,皇上还在京城!他石达开不过一介反覆无常的流寇,侥幸窃据闽省,就敢如此猖狂,大放厥词!」

    「什麽历史评价,什麽吊民伐罪,纯属扯淡!当务之急,是浙江!左季高那边,咱们管还是不管?怎麽管?」

    他洪亮的声音在帐内回荡,仿佛要驱散那无形的寒意。

    这一声喊,似乎惊动了上首泥塑般的人。

    曾国藩一直微阖的眼皮,缓缓抬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,布满了血丝,显得浑浊,仿佛失去了光彩一般。

    他先是定定地看着前方虚空,嘴唇翕动,低哑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:「不会是中兴名臣?历史————史书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,忽然,嘴角向上扯动,竟发出几声短促的、乾涩的笑,像是枯枝在风中折断。

    「呵呵。」

    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某种近乎偏执的冷硬,「我曾国藩一生行事,上对得起君父朝廷,下————无愧於心中纲常。何须向他人解释?又何惧————後世史笔?!」

    最後几字,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。

    像是在问帐中诸人,又像是在问自己,更似在问那冥冥中不可知的天命。

    笑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曾国藩脸上的表情瞬间收起,恢复了惯常的、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
    只是那平静之下,翻涌着何等激烈的暗流,无人能知。

    「现在!」他猛地提高声音,「陈玉成部到了哪里?!」

    他没有问浙江的左宗棠,没有问光复军的动向,甚至没有对那篇将他钉上道德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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