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千秋史笔,凛若冰霜 (第1/2页)
咸丰九年十二月中句,闽江。
冬日闽江,水势平缓,薄雾如纱。
明轮船「闽安」号犁开青灰色的江面,逆流而上,烟囱喷吐着浓黑的煤烟,在澄净的天空拖出一道短暂的痕迹。
相比去时的轻装简从,此番归航,气势迥然。
几天前,驻守各地的光复军高级将领已奉令陆续返回福州述职。
西线赖欲新,北线余忠扶,以及刚刚在台湾取得阶段性胜利的傅忠信、何名标,皆已抵达。
只留副手主持日常防务。
统帅出巡归来,诸将齐聚码头迎候,这本是应有之义,却无形中在福州城激起了巨大的波澜。
消息不胫而走。
百姓们听说那位神秘的、力主「大兴实业」、「安置流民」的「石统帅」考察归来,且各位威名赫赫的军长都将齐聚码头,好奇心与崇敬心被点燃。
更不用说,数千名在福州备考、求学的各省学子,他们对这位一手缔造眼前「新世界」、理念迥异於往昔任何枭雄或明主的统帅,充满了探究与向往。
於是,当「闽安」号的轮廓在江雾中逐渐清晰时,福州城南码头已是人山人海。
士兵们拉起了警戒线,维持着基本秩序,但阻不住百姓们簇拥在警戒线外,伸长了脖子张望。
各种小贩也趁机穿梭叫卖,更添几分市井热闹。
张之洞与李端棻也挤在人群中。
他们本在书局苦读,听闻消息,李端棻便提议前来一观。
张之洞略一迟疑,想起月前码头那场短暂却刻骨的对话,点了点头。
此刻,他望着渐行渐近的轮船,心情复杂。
经过月余苦读,他对「水泥」、「钢铁」、「铁路」、「议会」、「国富论」等概念已不再陌生,甚至能窥见其背後支撑一整套迥异於旧时代的治理逻辑。
越是了解,他越能体会到,当初秦远那句「身体力行」和「改造世界」的分量,也越发好奇,这位统帅此次外出,又看到了什麽,谋划着名什麽。
船上,秦远凭栏而立,深灰色的军大衣下摆在江风中微微拂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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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面色平静,看着岸边黑压压的人群和猎猎飘展的军旗,并无多少意外或得色。
「统帅,岸上人太多了。」
江伟宸靠近一步,手按腰间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码头每一个角落,低声道,「虽有各军同袍在,亦需万分小心。是否从侧舷小艇先行登岸?」
秦远却轻轻抬手,止住了他过於紧绷的戒备,低声道:「余子安不是摆设。瞧瞧这四周。」
「民心若此,何须甲胄环伺?」
他整了整衣襟,迈步踏上坚实的土地。
脚步落定的刹那,仿佛一个无声的信号。
「敬礼—!」
值星官嘶哑却洪亮的口令炸响。
以何名标、傅忠信、赖欲新为首,所有在场军官、士兵,齐刷刷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动作整齐划一,军容肃然。
金属的碰撞声、皮靴的顿地声,汇成一股无形的威严。
警戒线外的百姓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、欢呼声,许多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。
他们多数是普通百姓、工人、小贩,还有大量从外省逃难而来、刚刚安定下来的移民光复军驱逐了旧官府,带来了秩序,分发了土地,提供了工作,更给了他们一个「未来可期」的朦胧希望。
这份感激,朴素而真挚。
秦远稳步向前,走向敬礼的将领们。
何名标、傅忠信、赖裕新——他一个个看去,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片刻,仿佛在掂量这一年风霜带来的改变。
「辛苦了。」秦远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人耳中。
「为光复大业!」将领们齐声回应,手臂仍未放下。
秦远抬手,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。
然後双手虚按,示意礼毕。
军阵肃立,掌声与欢呼再次成为主调。
他并没有立即在军官簇拥下离开,反而走向警戒线边缘,那里聚集的百姓最多。
军官和警卫们立刻紧张地跟上,形成一个松散的护卫圈。
「石统帅!石统帅!」一个头发花白、衣衫乾净但打有补丁的老妇人,在人群中努力踮着脚,挥着手,声音激动。
秦远停下脚步,示意警卫让开一些,温和地问道:「老人家,有什麽事吗?」
老妇人挤到前面,眼含泪花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:「石统帅——俺是安徽凤阳人,姓陈——去年,长毛和官军在那儿拉锯,房子烧了,田毁了,儿子差点被拉去当夫子——」
「是光复军的後生,把俺们一家,还有村里好些走不动的人,硬是抬着、背着,送到了福建——」
她语无伦次,但那份劫後余生的激动与感激,却真切地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「来了福州,官府给分了临时的棚子,发了粮——俺儿子有力气,进了南台的机器厂,当学徒,现在能拿工钱了!」
老妪紧紧抓着秦远的衣袖,像是抓着救命稻草,「俺和儿媳妇手没停,接些缝补浆洗的活计,还能纺点线——日子,日子有盼头了!」
「俺今天听说您回来,俺——俺就是想来磕个头,谢谢您,谢谢光复军,给了俺们一家活路啊!」
周围安静下来,只有江风呜咽。
许多百姓,尤其是那些同样有逃难经历的人,眼圈都红了。
秦远耐心听着,等老人情绪稍平,才用力将她搀扶起来,握着她枯瘦却布满劳作痕迹的手,问道:「陈大娘,你儿子在厂里,现在的工钱,能养活你们一家几口吗?」
老妪抹着泪,点头又摇头:「养活是能养活了,粗茶淡饭,饿不着了。可俺那儿子心气高,他说,不能让孩子像他一样,两眼一抹黑。」
「他咬牙,把大孙子送进了城东的学堂,笔墨纸砚,还有响午那顿饭——都是钱。」
「俺和儿媳妇就多干点,儿媳妇也托人进了纺织厂做临时工,俺在家做饭,带小的,再帮人缝缝补补,贴补着——」
秦远听罢,用力握了握老妇人颤抖的手,然後转向人群,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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