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一片乱局,第二次鸦片战争 (第2/2页)
「长江天险是南北对峙的天然防线,而安庆段江面狭窄,地形险要,易守难攻。」
「若要从西面进攻南京,必须先控制安庆,否则难以顺利东下。」
「如今洪秀全已经极力催促陈玉成务必要守住安庆,所以他是眼看着陷阱都必须跳下来。」
「如此情况,只能向我们求援。」
沈葆桢突然道:「统帅,我认为,当下我们暂时还不能出兵。」
「一旦我们提前进攻江西,便是两线作战,後勤根本吃不消,而就算是能够勉强支撑」」
「打下了江西,也就无力再对台湾进行经营。」
「这二者,必须有所侧重。」
秦远点点头:「我已经拒绝了出兵江西的请求,不过我让武器局还有第一军向陈玉成部提供部分火器支援。」
「另外,实际上的出兵无法执行,却是可以在广信、饶州一带,让陈亨荣带着第一军进行军事演习。」
「军事演习?」
「对,不以打仗为目的,只实行军事恐吓。」
秦远道:「只要能让曾国藩回援江西,就能达成基本目的,哪怕是曾国藩铁了心弃江西而不顾,我们在湖南搞出的舆论战,以及在江西弄出的骚乱,都会极大的牵扯湘军的注意力,拉低湘军的战斗意志。」
众人明白了。
沈葆桢适时开口,语气凝重,「统帅,有浙江方面最新消息。」
「李秀成拒绝陈玉成求援,集中全力猛攻浙江。」
「太湖、嘉兴已下,其先锋已逼近杭州外围。左宗棠楚军新败,退守杭州、绍兴一线,凭钱塘江与西湖天险固守。」
「但————杭州一旦有失,浙江全境恐怕————」
他没有说下去,但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。
浙江,这个天下财赋重地,即将被打烂。
张遂谋长叹一声:「李秀成此举,虽是为了夺取钱粮重地,以图自立,但战火蔓延,百姓何辜?」
「浙江人口稠密,此番兵灾,恐又将有数十万甚至百万流民产生。」
秦远沉默片刻,道:「我们阻止不了这场战争,但可以尽量减少一些伤亡。」
「元宰,沈先生,这件事交给你们二人。」
他看向张遂谋:「你以福建总督名义,秘密联系浙北、皖南的士绅、商贾,尤其是与我们有过生意往来的。
告诉他们,若局势危急,可组织乡民南下,福建愿接引安置。」
又看向沈葆桢:「沈先生,後续的具体章程需要你来负责。」
「福宁、建宁、汀州等与浙江、江西接壤的府县,需设立临时接引点。
97
「粮食、药品、简易棚屋要提前储备。」
「还有曾部长那边,你帮忙通知。」
「让其配合宣传,在《光复新报》上,可以公开呼吁浙皖百姓,若避战祸,可南来福建,光复军愿提供栖身之所、劳作之业」。
2
「我们要把这件事,做成一面旗帜。」
张遂谋与沈葆桢对视一眼後。
张遂谋出声道:「统帅,接引难民,仁义之举,天下归心。但————福建一省之地,去年方才经历战乱,自身尚在恢复。」
「若真有几十万、上百万难民涌入,田地、屋舍、粮食、工作,从何而来?只怕安置不成,反生乱事。」
他可是清楚,这安置可不是说施粥搭棚子那麽简单。
那是要让这些难民,在福建有持续生存下去的手段。
这就意味着,田地、以及进城的工作机会。
几百万人涌入,福建哪来那麽多土地分给他们,又哪来那麽多的工作机会。
「以工代赈。」秦远斩钉截铁道:「福建现如今每一府每一县都在进行发展,可以让周边难民,前往这些府县,以工代赈进行安置。」
「另外,还有台湾。」
「台湾收复後,百废待兴。开垦荒地、修筑道路、建设港口、开采矿山————需要的人力,是十万计,甚至百万计。」
「我们可以组织移民,以家庭为单位,给予土地、农具、种子,甚至头年的口粮。」
沈葆桢眼中光芒闪动:「如同————明初「江西填湖广」?」
「不止。」秦远目光投向海图更东、更南的方向,那里是琉球,是吕宋,是星罗棋布的南洋岛屿,「未来,我们的船会走得更远。我们需要的,也不仅仅是劳力,更是紮根於新土地的华夏子民。」
他看向众人,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话:「历史的江西填湖广」,迁徙了数百万人口,奠定了湖广天下粮仓」的基础。」
「而我们要做的,是四省填海外」。
「今天涌入福建的几十万难民,是负担,也是种子。」
「妥善安置、组织、引导,他们未来就是我们在台湾、在琉球、在吕宋————在最遥远海疆开拓家园、繁衍生息、实控领土的先民。」
他语气平静,却仿佛惊雷:「所以,眼光放长远。」
「今天困扰我们的人口压力」,恰恰是未来支撑我们走向深蓝的最大人口红利」。
「」
「不是几百万人涌入福建,而是未来——几千万华夏儿女,将以福建和台湾为起点,走向整个海洋世界。」
议事厅内,沉寂无声。
每个人都被这番宏大得近乎骇人的构想所震撼。
就在众人心潮澎湃之际,秦远又说出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。
「眼下这片中华大地上,最强大、也最危险的一股势力,不是日薄西山的清廷,也不是内斗不休的太平军。」
「是谁?」何名标下意识问。
「英国人,西方列强。」秦远缓缓说着。
「去年六月,清廷在天津与英法签订了《天津条约》,答应增开通商口岸、赔款、允许外国公使驻京。条约规定,批准书要在一年内互换。」
秦远的手指,在案几上轻轻敲击,仿佛在数着时间:「算下来,今年六月,就是换约之期。」
「英法两国,这几个月来,冷眼旁观中国内战愈演愈烈。他们看到了什麽?」
「看到了清廷深陷江南战局,左支右绌。」
「看到了太平天国内讧分裂,不成气候。」
「也看到了我们光复军在福建悄然崛起,但尚未成势。」
他的声音越来越冷:「他们会怎麽做?他们会认为,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。」
「一个虚弱而混乱的中国,正是攫取更多特权、勒索更大利益的最佳对象。」
「所以,我可以断言一」
秦远一字一顿,「第二次鸦片战争,不仅没有结束,而且即将全面升级。」
众人对於这个预言,没有人不相信。
却一个个听的五味杂陈。
浙江在打仗、安徽在打仗,他们光复军也准备打台湾。
面对如此局面,这些英国人、法国人,又怎麽可能无动於衷呢?
「怪不得英国人那麽痛快的和我们签订合同,原来,是在这等着呢?」
何名标气急败坏:「从我们身上捞不到更多好处,就把注意打到满清身上了。」
沈葆桢叹息:「这清廷现如今仍然是天下名义上的统治者。」
「到时,他们与西方列强签下的任何新条约、答应的任何新条件,代价都将由天下百姓承担。」
这一点,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,却无力阻拦。
秦远站起身,走到厅中,声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:「各位,好好记住今天的感受。」
「记住这种明知同胞将受欺凌,却无法伸手救援的无力感。」
「记住英国人,以及所有列强,是如何在一个分裂、虚弱的中国身上,肆意分割利益的。」
「弱小,就是原罪。落後,就要挨打。」
「这是血淋淋的真理,不会因为我们的理想有多崇高而改变。
秦远走回案前,看向所有人:「外界大势,非我等此刻所能扭转。但眼前之路,我们已看清。」
「现在,我们眼前只有一件事—
—」
众人挺直脊梁,齐声低吼,声震屋瓦:「台湾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