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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1章 两册托北境,兄弟分兵定中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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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981章 两册托北境,兄弟分兵定中原 (第2/2页)

“长安那边的人精得很,查粮是假,摸底才是真。”

    张文谦把账册收回袖中。

    “让他们看见粮仓有多深,回去便有人动心思。”

    “动什么心思?”

    “调粮,借兵,或者干脆换个听话的人来守。”

    宇文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灵州不比夏州,那里会有人拿朝廷规矩压您,也会有人拿地方旧例拖您。”

    张文谦望着他,语气平得像在说一桩寻常买卖。

    “刺史大印只能盖在纸上,军粮和人心要靠自己攥住。”

    宇文泽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会记住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不够。”

    张文谦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到了灵州,头一个月别急着立规矩,先把当地几家大户的账翻一遍,谁欠粮谁欠税,心里有数再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若他们不让翻呢?”

    “那就更要翻。”

    陈宴把酒碗搁下,伸手蘸了些洒在桌面的烈酒。

    酒水在木纹间慢慢洇开。

    他以指为笔,从长安的方位一路向西北划去,又沿着泾水与渭水向南勾了一道弧。

    夏州,灵州,南秦州。

    三处被酒线连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北境暂时定了,接下来便是南秦州。”

    张文谦盯着桌面上那几道湿淋淋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南秦州能养多少兵?”

    “账上三万七千,实数不超过两万。”

    “差这么多?”

    “吃空饷的,挂名领粮不见人的,占了大半。”

    “其中多少听朝廷?”

    “不到两成。”

    “其余呢?”

    “听族长,听坞堡主,听谁发粮。”

    陈宴的手指在南秦州位置上叩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这里才是真正的中原咽喉。”

    宇文泽看着那片被酒水圈住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南边通梁国,西边扼蜀地,东面可下关中。”

    “退一步守住陇右,进一步能逼南梁。”

    陈宴点头。

    “所以太师才让我去。”

    “去镇守?”

    “去杀人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宇文泽,眼里没有半分玩笑意思。

    “南秦州被豪强把持多年,政令走不出府门,军粮进不了军营,朝廷派去的官到了那边跟泥塑的菩萨没两样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人若老实交账,本公便留他们一条路。”

    “若不交呢?”

    “抄家。”

    “若反抗?”

    “灭族。”

    宇文泽端酒碗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阿兄,南秦州水太深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酒碗搁回桌上,语气少见地沉重。

    “各家坞堡互相通婚,盘根错节几十年,私兵加起来数万,地方百姓也依附其中,拔一根藤带出一片。”

    “你带几百人过去,便是孤身入狼窝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我只有几百人?”

    陈宴端起酒碗。

    “叶逐溪和陆溟随我南下,高炅掌明镜司,亲卫与缇骑加起来八百余。”

    “八百人对数万私兵,仍然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阿兄。”

    “杀人用不了那么多人。”

    宇文泽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。

    陈宴仰头饮尽碗中烈酒。

    酒碗落在桌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“本公要的,便是这群狼的命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若是不反,本公怎么有借口杀人?”

    张文谦的手在膝上攥了攥。

    宇文泽沉默许久。

    “你早就想过了?”

    “从太师把南秦州圈出来那一刻,便想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要南秦州的兵?”

    “兵只是表面。”

    陈宴抬手,指尖划过酒水画出的五州边界。

    “我要粮道,坞堡,盐场,马场,还有那些世家藏在暗处的关系网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把五州攥住,往后天下再乱,咱们便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。”

    宇文泽捏紧酒碗。

    “咱们?”

    “你镇北境,我掌关中西部。”

    陈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等天下再变,宇文氏有皇位,我有兵。”

    宇文泽的呼吸顿了一拍。

    这句话太直白了。

    张文谦把视线挪到了墙角,假装去看那盏快要烧干的油灯。

    陈宴没有收回这话。

    “阿泽,你是太师的儿子,也是大周宗室世子。”

    “往后长安会越来越乱,朝中有人想让宇文氏继续做傀儡,也有人想把太师赶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想坐稳那个位置,手里不能只有一枚世子的印。”

    宇文泽看向桌上的两本册子。

    “要有兵。”

    “还要有粮。”

    张文谦接过话。

    “还要有能把消息送到你手里的人。”

    三人都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屋外风吹过檐角,雨水沿着瓦缝往下淌。

    陈宴拿起酒坛。

    “今日把这些交给你,是因为我不想让夏州换一个只会听诏书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阿泽,你若守不住,往后我在南秦州杀再多人都没用。”

    宇文泽伸手端起酒碗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让你在南秦州背后挨刀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替我守。”

    陈宴与他碰了一下碗。

    “替你自己守。”

    张文谦也举碗。

    三只粗瓷碗重重碰在一起,碗口先裂了,碎片落满木桌。

    烈酒流到桌面上,淌过南秦州的红圈。

    宇文泽抬手抹去掌边的血。

    “阿兄,若你在南秦州遇到麻烦,便送信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送什么信?”

    “哪怕只写一个字。”

    陈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写什么?”

    “救。”

    陈宴没有应声。

    他伸手拿过一块碎瓷片,在南秦州旁边又划出一道细线。

    “真到了要救的时候,送信便晚了。”

    宇文泽问: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你守住夏州。”

    “我若听见你出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听见也不许动。”

    宇文泽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。

    陈宴把碎瓷片丢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北境一动,齐国便会知道我南下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若看到夏州空虚,必会重新出兵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带兵来救我,便是把齐国请进门。”

    宇文泽的嘴唇紧紧抿着。

    “那我只能看着?”

    “你能做的,是让齐国不敢动。”

    陈宴站起身,把椅子推回桌下。

    “等我在南秦州站稳,北境与关中连成一片,天下才有资格谈下一步。”

    破晓前,东边天色发白。

    陈宴推开后院大门。

    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,把屋里残余的酒气吹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门外,亲卫已经牵好了战马。

    叶逐溪在院中检查弓弦,一根根拨过去,头也不抬。

    陆溟扛着陌刀站在马旁边,眼圈泛红,嘴巴却闭得死紧,一句抱怨都没冒出来。

    远处的校场传来集合鼓声。

    陈宴回头看了一眼木桌。

    两本册子已经收进宇文泽怀中。

    他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“点兵。”

    统万城外,数百骑正在集结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黄河南岸的黑水里,破渔船已经贴上齐国水寨。

    船头那名独眼汉子抬手。

    麻布包裹被一层层解开,露出里面寒光沉沉的短刀。

    齐军哨楼上,有人打着哈欠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谁在水里?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下一刻,第一艘渔船撞上木桩。

    船上流民同时跃下。

    孟津渡口的灯火,被一道血线切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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