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9章 借力打力替罪羊,突厥贪功现獠牙 (第2/2页)
南面的夏州,又从夏州划向晋阳,再从晋阳划向突厥。
四个点,四条线,交织成一张网。
网里面装着缊纥提,装着高浧,装着莫贺咄。
他的手从沙盘上收回来。
“都老实给本公待着吧。”
***
同一时刻。
草原西部。
苏农土屯的五千精骑已经在柔然西侧领地里横冲直撞了两天。
贺兰部的营地还在冒着烟,帐篷烧塌了大半,地上的血迹被夜里的冻霜盖住了一层白。
苏农土屯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,人骨匕首挂在腰间,刀鞘上粘着黑色的干血。
他身后跟着的副将契苾哥楞拎着一串人头,用绳子穿着耳朵,挂在马脖子上晃荡。
“将军,贺兰部搜刮干净了,牛羊三千多头,女人两百来个,还有一批皮货和毛毡。”契苾哥楞把人头往马鞍上一搭。
苏农土屯连看都没看那些人头一眼,目光盯着东面。
“前面还有什么部落?”
契苾哥楞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看了看。
“东面三十里外有个阿史那部的分支营地,人不多,顶多一千来人。”
“打。”
契苾哥楞把地图塞回怀里:“将军,太子的命令是让咱们在西面抢草场,不是让咱们往东打。”
苏农土屯回头瞥了他一眼。
“太子的命令是让本将军抢草场。”他扬了扬手里的马鞭,指着东面。
“那边就是草场。”
契苾哥楞张了张嘴,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跟苏农土屯打了十几年仗,太清楚这个人的脾气了。
杀红了眼的时候,谁的话都听不进去。
五千骑兵调转方向,朝东面压过去。
苏农土屯骑在最前面,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响。
“给老子快点,趁着柔然人还没反应过来,把他们的家底全端了,到时候太子论功行赏,第一个就是本将军。”
他想得挺美。
拿下柔然西部的几个部落,抢到的牛羊和女人够他养活手下这帮弟兄好几年。
再加上太子许诺的三千里草场,苏农土屯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富贵全着落在这一仗上了。
至于陈宴。
管他呢。
大周的人在南面打柔然的王庭,他在西面抢柔然的部落,两头不挨着,谁也碍不着谁。
等打完了,各拿各的,皆大欢喜。
苏农土屯是这么想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行动,都在被人看着。
大周游骑的斥候远远缀在他的队伍后面,隔着十几里的距离,只露出脑袋在坡后面观察。
观察完了就跑回去送信。
信一封接一封地往南传。
***
突厥金帐。
莫贺咄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宽椅上,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。
帐里没有别人,只有他一个人。
案上摆着三封信。
第一封是苏农土屯送回来的战报,说贺兰部已经被拿下,缴获牛羊三千余头。
第二封是他安排在齐国边境的探子送回来的情报,说齐国在并州方向有大规模的兵马调动。
第三封是达干从夏州回来后写的详细汇报,把陈宴的态度和城外那座空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。
莫贺咄把三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嘴里的马奶酒咽了一口又一口。
帐门被掀开了。
契苾哥楞的弟弟契苾何力走进来,手里拿着第四封信。
“太子,苏农将军又送了信回来,说他准备往东继续打阿史那部的分支营地。”
莫贺咄把碗里的马奶酒喝完了。
“他还真是不消停。”
契苾何力站在帐下,等着莫贺咄的指示。
莫贺咄把空碗放在案上,靠回椅子里,两只眼睛眯着,看着帐顶上那盏铜灯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他开口了,语气不紧不慢。
“给苏农土屯写一封申斥令,措辞严厉些,说他违令妄动,不听调遣,让他原地驻扎,等候处分。”
契苾何力点头:“属下这就去写。”
“等等。”莫贺咄叫住他。
契苾何力停下脚步。
莫贺咄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“信写完之后,让送信的人慢点走。”
契苾何力愣了一下。
“走个三天再到。”莫贺咄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实际上呢。”他从案上拿起苏农土屯的战报,在手里折了两折。
“你再派一个信得过的人,今夜就出发,口头传令给土屯。”
“告诉他,申斥令是做样子的,收到之后该打继续打,继续往东压。”
契苾何力的脸上现出了会意的神色。
“太子是要用土屯试探大周的底线?”
莫贺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站起来,走到帐中那座沙盘前面。
手指在柔然王庭的位置点了两下,又在夏州的位置点了两下。
“陈宴现在在草原上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缊纥提身上。”
“土屯在西边闹出再大的动静,陈宴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。”
他的手指从西面划向东面,划了一条很长的弧线。
“但如果土屯往东压得够深,压到跟陈宴的侧翼快碰上了。”
“陈宴会怎么反应?”
契苾何力想了想:“他会派人来警告。”
“对。”莫贺咄转过身来。
“他派人来警告的时候,说什么话,用什么语气,给什么条件,本太子就能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胃口。”
他走回宽椅旁边坐下,重新倒了一碗马奶酒。
“他要是只派个小兵来传话,说明他腾不出手来对付突厥,那本太子的胆子就可以更大一些。”
“他要是亲自派将领来交涉,说明他确实忌惮突厥,那本太子就见好就收。”
莫贺咄端起酒碗,放在嘴边,没喝。
“不管哪种。”他看着碗里白色的马奶酒,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了。
“本太子都不亏。”
契苾何力抱拳:“属下明白了,这就去办。”
他转身掀帘子出去。
帐里又只剩莫贺咄一个人。
他把马奶酒一口灌下去,舌尖舔了舔嘴角的酒渍。
“陈宴。”
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。
“你在前面跟缊纥提拼命,本太子就在后面慢慢看。”
“看你到底是条龙,还是条虫。”
碗底的最后一滴马奶酒滑进了喉咙里。
莫贺咄把空碗往案上一搁,起身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夜空。
星星很亮,草原上的风很大。
远处的营地里传来马的嘶鸣声和士兵的喧哗声。
两万精骑枕戈待旦。
就等他一句话。
莫贺咄松开帘子,转身回帐。
“急什么。”
“让土屯那把刀先替本太子探探路。”
“等探清楚了深浅,本太子再亲自下场。”
他走到案前,拿起那封齐国方向的情报又看了一遍。
齐国也在动。
五万大军往夏州方向调。
莫贺咄的眉头皱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“齐国也想来分一杯羹?”
他把情报放下,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声。
“那就更有意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