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1章 寒夜拭槊,静待出征 (第2/2页)
顿,目光从台下那些士兵脸上一张一张地扫过去。
“本公花了这么多钱,费了这么多心思,不是养你们当摆设的。”
校场上的士兵齐刷刷地挺直了身子。
“五日后,大军拔营北上,这一仗,本公要的不是打赢,是全歼。”
他把撑在案沿上的手收回来,站直了身子。
“缊纥提那条老狗,盘踞草原几十年了,这一次,本公要把他的脊梁骨彻底敲断,让草原上所有的部落都看清楚,跟大周作对是什么下场。”
他抬起右手,朝北方一指。
“六日之后,本公要在柔然王庭的废墟上,插上大周的战旗。”
校场上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。
“誓死追随柱国。”
“杀尽柔然,扬我大周。”
吼声震得校场周围的旗帜都跟着晃了起来。
陈宴没有再说话,转身从点将台上走了下来。
张文谦跟在他身后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营帐。
***
帐内。
条案后面坐着的是高炅。
他手里削着一根木棍,刀刃贴着木头表面一下一下地刮着,刨花落了一地。
陈宴走到案前坐下,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只茶碗,碗里的茶是温的。
“点将结束了?”
高炅头也不抬,刀还在削着木棍。
“结束了。”
陈宴把茶碗搁在案上,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声。
“突厥那边呢?”
“达干昨天回来了。”
高炅的刀停了,抬起头来看着陈宴。
“带着莫贺咄的亲笔回执,说突厥愿意结盟,五日后准时出兵,从西面夹击柔然。”
陈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他信里怎么说的?”
高炅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丝帛,展开了递到陈宴面前。
“还是那些称兄道弟的客套话,说两国兄弟之邦理应同心协力,共击柔然。”
陈宴接过丝帛,看了一遍。
看完之后,他把丝帛扔回了案上。
“莫贺咄这条老狐狸,嘴上说得好听,心里头憋着什么坏主意,本公心里清楚得很。”
高炅把木棍放在案上,刀也收回了鞘里。
“柱国觉得他会按约定出兵吗?”
“会。”
陈宴把茶碗放下。
“三千里草场的诱饵摆在那里,他不可能不动心,但他绝不会老老实实地按照本公的意思去打。”
高炅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那他会怎么做?”
“明面上出兵抢草场,暗地里留一支游骑在侧翼游弋,等着当黄雀。”
陈宴从案前站起来,走到帐内那座沙盘前面。
“他想等本公跟缊纥提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,从侧面捞好处。”
高炅跟了过去,站在沙盘旁边。
“那柱国打算怎么办?”
陈宴的手指在沙盘上从南面的夏州位置划到北面的柔然王庭,又从西面的突厥位置划了一条弧线,最后在柔然王庭的位置停下。
“本公的六千精骑从南面直插王庭,莫贺咄的大军从西面抢草场,他那支游骑就算想当黄雀,也得先找到机会下口。”
他把手从沙盘上收回来。
“等本公把缊纥提的脊梁骨敲断了,莫贺咄那支游骑就算想咬一口,也只能在外围转悠。”
高炅点了点头。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陈宴转身朝帐外走去。
“去告诉叶逐溪,后天一早,全军拔营。”
高炅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朝外面走去。
陈宴站在帐门口,看着外面那片校场。
六千精骑还站在那里,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五日之后,草原上该下一场血雨了。”
***
次日黄昏。
驿馆。
达干收拾好行囊,牵着马从驿馆里走了出来。
张文谦带着几个吏员站在门口。
“达干兄弟,一路顺风。”
达干翻身上马,朝张文谦抱了下拳。
“张别驾,多谢这几日的照顾。”
张文谦笑着挥了挥手。
“达干兄弟客气了,柱国交代了,务必让你满意。”
达干点了点头,调转马头朝城门方向走去。
走出十几步之后,他回头看了一眼总管府的方向。
那座高大的府邸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,陈宴那道黑色的身影,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。
达干收回目光,踢着马腹朝城外跑去。
张文谦站在驿馆门口,看着他走远了,转身朝总管府方向走去。
走到府门口的时候,他碰见了高炅。
“达干走了?”
高炅点了点头。
“走了,明镜司的人会一路跟着他,确认他出了夏州地界。”
张文谦从袖子里摸出算盘,拨了两下珠子。
“这几天的戏,算是演完了。”
高炅的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演是演完了,但后面的好戏才刚开始。”
张文谦把算盘收回袖子里。
“柱国那边怎么说?”
“柱国说了,明天一早,全军拔营,后天黎明前出发。”
张文谦点了点头。
“属下这就去安排粮草辎重。”
“嗯。”
高炅转身朝府内走去。
张文谦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“这一仗,只能赢,不能输。”
***
深夜。
总管府。
书房。
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陈宴独自一人端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,面前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,没有公文,没有兵书,只有一杆通体漆黑,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精钢马槊。
这杆马槊曾伴随他在秦州,泾州无数次冲阵,饱饮了敌人的鲜血。
槊杆上缠着的牛皮绳已经磨得发黑,槊尖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。
陈宴拿出一块洁白的丝帛,倒上少许烈酒,一点一点,极其认真且缓慢地擦拭着马槊的锋刃。
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即将大战的紧张,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专注与冷酷。
丝帛擦过刃口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叶逐溪从外面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茶。
她走到陈宴身边,把茶碗放在案角。
“柱国,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
陈宴没有抬头,手里的丝帛还在槊刃上缓缓移动着。
“睡不着。”
叶逐溪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,开口。
“柱国在担心什么?”
“不是担心。”
陈宴把丝帛从槊刃上移开,举起马槊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“是在想,这一仗之后,草原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
叶逐溪没有接话。
陈宴把马槊放回案上,端起那碗热茶喝了一口。
“缊纥提盘踞草原几十年,他手底下那些部落,有的是被他打服的,有的是被他吓服的,还有的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才跟着他。”
他把茶碗放下。
“本公这一仗,不光是要杀缊纥提,还要让那些部落看清楚,跟着大周,比跟着柔然强。”
叶逐溪想了想。
“柱国是想收服那些部落?”
“不是收服。”
陈宴转过头来看着她。
“是让他们知道,草原上只有一个声音,那就是大周的声音。”
叶逐溪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可是草原上的部落,向来桀骜不驯,想让他们服气,恐怕不容易。”
“所以本公要杀得他们胆寒。”
陈宴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总管府的后院,院子里的几棵槐树已经秃了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着。
“缊纥提的亲卫营,前锋营,左右两翼,本公要全部碾碎,一个活口都不留。”
他转过身来,看着叶逐溪。
“你的任务,就是堵住他们的退路,让他们跑都跑不掉。”
叶逐溪抱了下拳。
“末将明白。”
陈宴走回案前,拿起那杆马槊。
“去休息吧,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叶逐溪应了一声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陈宴一眼。
陈宴还是那个姿势,站在案前,手里握着马槊,目光落在槊刃上。
那道黑色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,像一尊雕像。
叶逐溪收回目光,轻轻关上了门。
书房里只剩下陈宴一个人。
他把马槊举起来,朝着灯光看了看。
槊刃上映出他的脸,那张脸没有表情,只有一双眼睛,深邃得像看不见底的深渊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缊纥提,本公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