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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0章 匣中鸣(加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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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640章 匣中鸣(加更) (第2/2页)

字。

    那些声音太远了,隔着好几层水,模模糊糊地传过来,听不清楚。

    旋即,他感觉到一只手。

    从那些模糊的呼喊之中伸出来,轻轻托了一下他的後背,让他意识下沉的速度缓了一缓。

    然後是第二只手。第三只手。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有的是苍老的,有的是稚嫩的,有的是残缺的。

    它们就这样托着他,把他从意识深处那片没有光的深渊之中,一点一点地向上推去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他感受到自己的胸中,开始燃起一点星火。

    现世之中,「宋宴」低头,捏了捏手掌心。

    「低境界的修士————如此简单。」

    小禾忽然察觉到宋宴的气场发生了变化,几乎是瞬间,便开口质问。

    「你————你把他怎麽了!」

    「宋宴」擡起眼睛看着她,那眼神里带着审视的味道。

    他嘴角微微扬起:「我让他变得更完美了。」

    「宋宴」的声音很温柔,像在跟一个孩子解释什麽深奥的道理。

    「至於你,就成为我的奴隶吧。」

    话音刚落,他的手便向小禾抓去。

    然而就在那只手伸到一半时,他整个人的动作猛然停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蓦然间,他感觉到胸中有什麽东西正在翻涌。

    灼烫的决意。

    「什麽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没等他反应过来,他失去了对躯体一刹那的掌控。

    只有一瞬间。但已经足够了。

    嗤。

    他瞪大了眼睛。一股撕裂的剧痛从左肋下方传来,沿着脊椎一路向上窜到後脑勺。

    低头瞧去,不系舟的剑锋从宋宴自己的後背没入,贯穿了身躯,剑尖从身前透过,带出一蓬炽热的血雾。

    不系舟的剑身之上,无名剑意涌动起来。

    那诡异之物似乎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,来不及想更多,只得暂且放弃躯壳,重新游荡在虚空之中。

    怎麽可能————

    它无法理解宋宴为何能够脱离自己的掌控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,一个金丹境的修士都不可能做到。

    「你疯了吗!」

    宋宴的意识,还在慢慢浮上来,但已经能够重新掌控一部分身躯的知觉。

    他低垂着目光。

    「我宁愿死去————也不愿让自己的躯体,为人操纵。」

    不系舟被拔出。

    鲜血在剑身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被剑元震散,化作一团猩红的薄雾。

    身上的伤势开始癒合。

    「不过是白费工夫罢了!」

    那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。依旧戏谑,依旧从容,好像刚才那一剑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。

    「这一次,你的剑意又能够撑多长时间呢?」

    「最终,我还是会夺取你的身体,你的神通,你的————一切!」

    这一次,宋宴没有回答它。

    因为他的意识正在被托着上浮,那些从黑暗深处伸出的大手,奋力将他推上水面。

    在他的意识浮出水面的一刹那,宋宴终於重新夺回了自己的身躯。

    也直至此刻,他终於听清了耳边那些模糊的呼唤和呐喊。

    「我的人生,我的道途————为什麽要这样遭人摆布!」

    「母亲————我的母亲。为什麽要操控我的身体————杀害我的母亲啊!」

    「婉儿!我的婉儿一」」

    一时之间,剑意涌动!

    耳边的那些呼唤和呐喊,竟然被那无名剑意所承载,尽数封入了身後的无尽藏剑匣之中。

    於是,无尽藏开始微微颤动,发出越来越响亮的嗡鸣。

    他忽然擡眸,望向了某处虚空。

    宋宴还是看不清那道恶业的影子,但是此时此刻,他不只是宋宴而已。

    他是某个人的挚友,他是某个人的儿子,他是某个人的丈夫。

    无穷无尽的恨意,涌上了他的双眸。

    於是,他隐隐约约看清了那道恶业的模样。

    它不断扭曲,像没有五官的人脸,只是依旧不清楚。

    那道恶念对上宋宴的目光,微微一惊,旋即身形飘忽而动。

    它的声音又响起来,比之前更加尖锐急促:「不要再白费工夫了!」

    「你算什麽东西,你是要为他们报仇吗?就凭你,还想杀了我吗?不可能的!」

    宋宴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还不够,还不够!我要把这罪孽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我一定要————

    杀了他!

    狂暴的剑元涌上双目。

    观虚剑瞳在这一瞬间被催动到了他从未触及过的极限,那是远超过现阶段能够承担的负荷。

    宋宴的双眼流下了两行血泪。

    可也正是此刻,他终於将那恶业的模样和动向,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「愚弄旁人的道途,很有趣吗?」宋宴的声音无比冰冷。

    嗡!

    这一刻,匣中鸣啸,再难遏制。

    不系舟嗡嗡而动,瞬息流转,天地之间霎时一寂。

    一道洪流从那剑锋之上斩出!

    剑光映照,隐约可见无数张模糊的面孔。

    他们表情不一,悲、怒、哀、惧,却齐齐凝视着那那道恶业。

    「现在,我也看到你了!」

    「就是你————就是你啊!就是你毁掉了我的人生,我的道途!」

    「我死则死矣,你为何要杀害我的母亲!」

    那恶业骇然惊惧,想要遁走。

    然而他却觉得天地之间无所遁形,仰天看去,一双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。

    这一剑,宋宴忽然止住。

    他不再出手。

    只是,恍惚之间,四面八方出现了无数的身影。

    那一道剑光洪流,分作了无数剑光,被每一个人握在手中!

    也正是到了这个时候,那恶业才真正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颤动:「不————不不,我只是想让自己活下去,让自己变得更强!我有什麽错!你们不能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「不不————饶过我吧,我是这天下间独一无二的,我的诞生是极为珍贵的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似乎是感觉到了什麽,回头望去。

    却见陶闻手中握着一道剑光,双眼之中,是天诛般的恨意!

    「饶你容易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「还阿癸的命来!还万万千千————蓬莱和妖族的命来啊!」

    与此同时,其余声音的呼唤,山呼海啸。

    「还我母亲的命来!」

    「还婉儿的命来!」

    无数握着剑光的身影,一一走上前来,每一道剑光都切去了那恶业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「啊——!!」

    从诞生开始,这道不知名的恶业,第一次感受到了痛苦。

    无数道的剑光,千刀万剐。

    将那恶业寸寸削肉剔骨,它扭曲挣紮着,试图躲避。

    可万千剑光,无穷无尽。

    那恶业的哀嚎惨叫之声,越来越低,越来越微弱,直至终於崩散开来,再也无法凝聚。

    他消失了。

    这一刻,天地之间,忽然涌现出一抹清气,倏然化入了宋宴的双眼之中。

    其速度之快,宋宴反应不及,那清气便在双眼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只不过,原本十分刺痛的双目,眼底淌过了一阵清凉。

    十分舒服。

    随後便没有什麽什麽特殊的变化。

    此刻,剑意消退。

    宋宴只觉浑身空空如也,一股怅然若失的空虚感,涌上全身。

    那些人影,齐齐朝向宋宴所在行了一礼,旋即便慢慢消散。

    他们手中的无数剑光,纷纷被收回到了无尽藏剑匣之中。

    陶闻的身影也在慢慢变淡。

    他们的这些念头,都是依托於那恶业而残留,如今恶业被斩灭,自然也将不会存在於世间。

    「孩子,谢谢你。」

    陶闻说道:「我还以为,我会永远跟那道恶业一起存在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「大仇得报,我们也可以解脱了。」

    「只可惜,我没有完成当年与阿癸的约定,没有办法跟她一起去归云墟了。」

    他忽然擡起头,看向天海之间的那道剑光。

    「既然那恶业消散,便将那柄剑取下来吧。」

    宋宴微微擡头,看向天空。

    天海之间,依旧是雾蒙蒙的。

    只不过,不知道是不是宋宴的错觉,他好像隐隐约约,看见了外面的日头。

    「可是我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他想说他现在太虚弱了,就连在空中维持身形也要小禾托着。

    陶闻的身影也消失了,但他的声音却还在说话:「孩子,我想求你最後一件事。」

    这时,一道庞然大物,踏云而来。

    正是麒麟,它轻轻托着宋宴的身躯向云端飞去。

    「因为我的原因,蓬莱和妖族一定还在纷争之中。有朝一日,希望你能够找到那道恶业的源头,将它除掉。」

    「让真相大白,让两族真正重归於好吧。」

    「阿癸一定也是这麽想的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宋宴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「好,我答应你。

    ,雾海之外,妖族一方。

    听着这些年轻妖族的禀报,灵恝的眉头紧皱。

    然而,夔却神色如常,只是望向雾海,似乎在思索着什麽。

    某一瞬间,他微微皱眉。

    那东西消失了?

    怎麽回事————

    蓬莱这一边,沈迩和陆青岩也正在听着王轲和谢蝉等人的描述。

    然而,沈迩忽然轻咦一声,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人族和妖族两方的所有人,都齐齐向雾海天空望去。

    是错觉吗?

    雾海————好像在慢慢移动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海面上忽然吹起了一阵轻风。

    於是,笼罩蓬莱和方壶的茫茫大雾,竟然在逐渐散去————

    王轲、谢蝉等人极目望去,隐约看见了一道庞大的妖影,瞳孔微微一缩。

    灵思公主拍了拍身边的父王,指向天空。

    灵恝也有些惊讶:「这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那笼罩了两洲四千年的茫茫雾海,此刻竟然真的散去了!

    却见天海之间,麒麟妖影,踏云腾空,身披雷火。

    一少年道人,盘坐其顶,云中之剑,横於膝前。

    正是宋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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