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9章 重打地基 (第1/2页)
卢天明应该是真晕了。
大家眼睁睁看着他以头抢地,如果真的栽下去,免不了撞个头破血流。
幸好递来话筒的干事就在旁边,急忙伸手捞了一下,在他大头朝下撞在地面之前,把他拽住了。
现场掀起一片惊呼。
他们当然应该震惊,往常只是听说过方星河骂一个晕一个,现在终於亲眼看到了。
唔,感觉很震撼,让人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懵哔。
很多人都在震惊於方阎王的攻击力,而方星河本人却丝毫不为所动。
他平静且不容置疑地开口:「拍醒他。」
「啊?!」
干事和身旁的参会者们齐刷刷抬头,满脸愕然,似乎不敢相信方阎王的冷血。
在这种事情上,方星河确实冷血。
阎王挑了下眉,提高音量:「现在他不能晕,他不开口,问题就讲不清楚————」
此刻,就连作协主席轶大姐都心生不忍,帮忙打了个圆场。
「方导,天明本人的立场一向是站得住的,孩子大了主意正,咱们是不是应该只针对犯错的主体————」
「轶主席,这不是搞株连。」
方星河没让轶大姐把话讲完。
方阎王重新开口,又是石破天惊。
「这是必要的政治审查。
在电影刚上映的时候,观众可以对电影内容进行任何程度的解读,导演同样可以默不作声,将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隐藏起来。
如果是那样,今天卢老师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辩称:我不清楚他的拍摄意图,或许不是那样。
卢太君同样可以辩称:那只是艺术加工,现在电影拍完了,我的任务结束了,怎麽理解是你们的权力。
电影和文学一样,就是这样的东西—创作归作者,解读归读者。
就好像我们总比鲁迅更懂鲁迅。
倘使事情是那样发展的,今天我不会过多为难卢老师,只会去质问卢太君。
但是很遗憾,卢川没有收敛他的表演欲,他亲口对媒体说:我不相信是拉贝救的人,我认为是日本人杀够了,主动收的手。
作为导演,他亲自为自己的创作思路做出了权威注解。
他就是发自内心的认为,当年的日本侵略者其实一点都不残暴,心底充满了人性的光辉,然後十分笃定地将这种欣赏公之於众。
所以现在问题的性质已经截然不同卢太君用一场充满傲慢的采访,用一种强行美化过的幻想,用一句完全没有同理心的屁话,给广大受难同胞和今日之国人造成了严重的二次伤害。
那麽,在这种时候,任何人都不能再替他辩解。
这不是文青病,也不是疏忽大意之下的过失,这是在一种清醒状态下,将自身置於日本人的民族立场,以日本人的身份和视角,去为侵华日军洗白罪行的主动行为。
所以我喊他卢太君没有任何问题。
那麽我就必须问清楚,卢老师,您本人的立场到底如何?是否也随着太君改了国籍?
是否还认同自己的血脉与出身?
以及——
您对自家麒麟子的归化,是否感到极大的欣慰?」
「噗!咳咳咳咳————」
卢天明在方星河讲到一半时醒来,然後,听了没两句,忽然开始剧烈咳嗽。
听那个声音,真是撕心裂肺。
一句脏话没有的方星河,反而扎到他的灵魂里,刀刀暴击。
尤其是那声「归化」,甚至比「太君」更疼。
在全场一片凝滞的气氛中,卢天明没等开口,便开始老泪纵横。
「我————我————我————呜!」
他忽然一把捂住脸,放声大哭。
简直是闻者伤心,见者落泪。
因为其实在座的很多人都了解卢天明,知道他是什麽样的人,所以才会心疼他所受到的牵连。
这不叫兔死狐悲,这应该算是共情了「祸及家人」的余悸。
可是没有人敢吭声,也没有人敢替他辩解。
因为方星河是真的毫不怜悯,心硬如铁。
尽管他的声音是那麽温和:「哭并不能解决问题,您总归是需要表态的,对不对?」
「吸溜吸溜————」
卢天明用力吸着鼻涕,死死按着胸口,反覆深呼吸,用时好久,终於才能够正常讲话O
「是我没有教育好孩子————我要为此承担责任————」
强忍悲伤和痛苦,他缓缓地、词不达意地叙述起来。
「当初小川刚刚高中毕业就想考电影学院,我不同意,我同他讲:高中毕业就考导演系,只不过学些电影ABC之类的东西,没有一点生活感受,不但拍不出什麽好电影,还会学一身自高自大的毛病。
我为他填报了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的志愿。
他不开心,发了脾气,我就教育他:上军校,吃点苦,学外语有时代特色,路要自己走出来。
小川毕业之後,去了国防科工委做英文翻译,两年後瞒着我们偷偷报考了北电导演系的研究生。
这一次,我没有阻拦,我觉得他已经成年了,经历了足够的磨砺,可以了。
我不能再那麽专制了,我以为他已经懂得了真正的中国社会,不会再犯浮躁自大的毛病了。
他拍可可西里,很沉得下去,筹备两年半,多次深入荒原,跟随野氂牛队实地巡山,留存10万字一手采访素材。
後来宣传照片侵权,然後《冰河在这里流过》导演起诉抄袭,一堆事情砸下来,他都处理得很好,我认为他已经准备好了做一个合格的导演————」
卢太君的《可可西里》在後世有很多污名化的谣言,方星河原本不清楚,但在这一世,他着重了解过。
结论很简单:抄袭不属实。
可可西里的宣传素材确实使用了摄影师李维东的静态照片,华艺宣发部门赔偿并道歉。
可可西里的核心内容均为原创,参考彭辉纪录片《平衡》的部分,卢太君公开感谢,属於行业正常纪实参考。
刘宇军的《冰河在这里流过》,着作权登记时间晚於《可可西里》一年,且存在多个剪辑版本,是事後对照《可可西里》进行的剪辑碰瓷,起诉目的不纯。
综上所述,《可可西里》确实是卢太君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个人代表作,非常乾净。
也正是因为业内了解事实真相,所以才对卢太君的导演天赋寄予厚望。
韩三坪不是傻子,不会拿一个鱼目混珠的抄袭者当宝。
果然,卢川的下一部电影《南京》,在技法和叙事上都实现了突破。
只看技术层面,《南京》的水平真心不差。
如果是一部毫无可取之处的烂片,反而不会引发如此巨大的节奏。
但也正是因为卢川是一个有能力也有潜力的导演,所以方星河才会特意赶回国,拿他祭旗。
整肃风气,没有祭品怎麽行?
基於同样的理由,其实立场一直没有大问题的卢天明,也成为了方星河的打击对象。
「不好意思,我打断一下。」
方星河根本没让卢天明将他那套又臭又长的心理经历展现完全,而是像审讯一样,不
停施加压迫。
「您的那些父子亲情和教育碰撞,可以出本新书慢慢讲,我只对您的立场感兴趣。」
顿了顿,方阎王眼神转冷。
「现在的立场。」
为何要刻意强调「现在」二字?
因为卢天明早已经在争议中数度表态了。
几次采访,他的回应很关键,立场偏向为儿子申辩。
1. 他主动解释影片里的抵抗表达,原话大意是:南京保卫战本身不是抵抗的典范,但陆川刻意加入抵抗元素,用心良苦。
2. 他理解大家的争议,但是个人觉得:作品可以不完美,但不能没有创新意识,欣赏陆川尝试站在人类层面去反思战争。
3.他反覆强调:这只是我个人观点,不能代表陆川本人,更不强行说服反对这部电影的人,你们可以有你们的观点。
方星河理解他在这种事情上对於儿子的偏向,也愿意成全他们的感情,所以才特意问「现在,您的立场何若?」
卢天明长长地叹了口气,整个人仿佛瞬间衰老了数十岁。
他微带哽咽,痛苦摇头,艰难回道:「我————意识到错误了————卢川他————不是不再浮躁自大了,而是藏在了骨子里————我————」
中间,卢天明数度停顿,几乎讲不下去。
好多人都眼露不忍。
因为这种刑罚实在太残酷。
让一位父亲,在这样一个公开场合里批评儿子的心血,这和凌虐有什麽区别?
可方星河没有丝毫怜悯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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